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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janvier

朝天一棍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这告示让中国人恨了多少年,到现在什么都炒作,就有饭店贴出日本人与狗不得入内。其实一开始,外滩公园没有这规定。私下规定是上等华人可以进,下等华人不能进,全凭衣服是否完整。这规定执行起来问题太多,是不是上等谁说了算?到门口都说自己是上等人,把门的阿三狗眼看人经常看错。让苦力进去他高兴,不让二鬼子进去他不是F**K就是伸中指,而且到处告状我是洋买办瞧我这一身贵族干吗不让我进?告来告去租界当局烦了,干脆一刀切,华人都不能进。
  
   规矩一贴出来,上等华人能干吗?抗议的这六位全是华人牧师,不是一般人呀。让阿三一棍子打了的是宋查理,就是宋氏三姐妹的老爹,阿三要是打对了地方或者下手重点,没了宋氏三姐妹,中国现代史就得重写。宋耀如被这朝天一棍打一跟头,一起来的那几位包括他老丈人全不干了,把个英国官员叫来了,反了他了连监理会的牧师都赶打。那英国官一看事情要搞大了,围着这么多人,哪位一振臂没准把园子砸了。带头的是各教堂的牧师,还没法组织八国联军。赶紧臭骂了一通阿三,让这六位牧师进公园。
  
   阿三这种东西就是你不在他头上拉泡屎,他就不知道你是他大爷。经过这次教训,阿三知道看人下菜碟了,过了23年,门口又来了一位,看看公告,然后昂首阔步往里走。阿三仔细看看,这位穿西装没辫子,太上等了,缩在一边不敢过问。一连一礼拜,这位戴眼镜的天天来,到了最后阿三见到他,不点头哈腰都觉得不够礼貌。他这么装孙子害得那位伍连德博士一肚子大道理没说出来,憋了两年全撒在东北鼠疫上面了。
  
   宋氏三姐妹还真是军属,宋耀如到美国后,受不了那周扒皮养父,逃出波士顿,被养父追得无路可走时参加了美国海军,军装一穿周扒皮没辄了。当兵历来是穷人上进的捷径,过两年军装脱下进了大学,然后就传教发财致富。
  
   但是老宋太年轻,不算是内战中的中国士兵。他虽然不是,和他一起去外滩抗议的一位是。这位抗议完了挺不高兴,心说阿三怎么知道小宋将来是国丈呀?我也算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怎么连个棍子都挨不上?而且抗议华人与狗还是几年前我找了七个上等华人开始抗议的:希望工部局能允许那些高贵阶层的中国居民和外地客人能进入工部局管辖之下的娱乐场所。上海工部局还真采取了他们的建议,开始发证。施行了几年问题很多,主要是伪造证件泛滥,只好停止了,不过穿西装的只要你胆大,阿三是不拦的。加上华人公园建成,也没什么人非要进外滩公园了。
  
   这位牧师叫吴虹玉,1834年出生在常州附近,1855年到了美国,在内战中扛过枪,1864年回到上海做牧师,1866年和汤蔼礼办了同仁医院,沪上名医多出于门下。教会办医院是传教的最有利工具,中西医的疗效一对比,比上帝的说教有用多了。这个帝国主义侵华的先锋在美国那九年看这意思是学医去了,咱们查一查他是跟钱钟书笔下的方鸿渐似的还是跟当代他那个本家吴鸿渐似的?
  
   这么一查,我靠,他还不如个蒙古大夫那。
   吴牧师出生在常州附近一个穷农民家里,13岁那年他爹到上海卖菜,发现美国教堂开办学校。老吴有先见之明,一是考虑儿子将来可以当个买办什么的,二来寻思过几年要闹长毛了,得给吴家留个后,于是就把儿子送进教堂了。二年以后受了洗礼,成了第一代中国教徒。本来当老师的修女对这帮孩子挺好,没想到过两年来了个新校长,不把人当人,结果学生们跑了一大半。等这校长回美国了,学生们一个个跑回来:我接着上成吗?牧师说不成,把这儿当什么了?我们虽然是慈善事业但也有纪律呀。
  
   小吴一看教堂回不去了,得自己找饭辄呀?自己也二十出头了,长毛闹得这么厉害,干脆闯荡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一跺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一百多年以后上海市人民政府授予吴虹玉同志光荣称号:上海市留美第一人。
   十年后吴先生回来了,一下船先到美国领事馆报道因为是美国人了。美国教堂说工作有的是,可是吴先生说不成我得先学汉语。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母语全忘了。花了八个月学回来了,随后成了汤蔼礼的助手。教堂也没钱给他发工资,他还得业余时间给人当翻译来填饱肚子。
  
   现代医学是教会腐蚀中国人民心灵的糖衣炮弹,圣公会也不能落后呀,1866年秋天在大街上租了几间房,找了个医生叫麦克戈万的给大家看病发药,吴牧师客串药剂师。糖衣炮弹真好使,一年下来人山人海的跟春运的火车似的,教会一看要发展,盖个医院吧。到处募捐,可是那年月的信徒全是图着看病不要钱的穷人,多亏吴牧师找个广东的李大款要了二万银元,这才有了24张床位的同仁医院。麦克戈万是院长,吴虹玉是副手,有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就不清楚了。不过就美国教堂的经济实力,估计也就这哥俩。
  
   不管怎么说也是吴副院长了,看看留美有什么学历呀?是不是哪个野鸡大学毕业的?找到了,这美国那九年他唯一的医学经验,就是在印刷厂学徒的时候把手指头切得快掉了,好几个医生都说干脆切了算了九指也是英雄,偏偏有一个说包扎一下能长好。三折骨成良医,小吴一切手指头也能看病了。
  
   有了这段进修历史,吴副院长给病人包扎什么的没问题,全是回家忍几天就能长好的思路,结果发了炎烂掉的甚至死的都有。吴副院长想想就这一招不成呀,跟麦院长要求提高技术。麦克戈万忙得焦头烂额心说太好了,拿几本书先看去,看个大概了就瞧病人,他在边上指导一下,那年月美国的医学教育也不正规上两学期就毕业,因此这麦院长也是个二把刀,再后来吴副院长也独当一面了,连小手术都能做。上海的现代医学事业就是这样起步的。
  
   成了名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事都有人给记着,吴虹玉怎么去的美国,都干什么了,罗哩罗嗦还真清楚,他还是一个著名的历史证人。